对话何祚庥:我不害怕被人骂
发布时间:2005.10.29

来源:记者团 编辑:周栋梁 浏览次数:

    他揭开伪科学的画皮,他主张在京沪之间修建“磁悬浮”,他质疑国家大剧院的设计方案…近来,他又建议开发怒江水电,鼓励克隆人,并且认为人类无需敬畏自然。

    他是何祚庥,中国科学院院院士、物理学家、哲学家。 有人称他为“两栖院士”,“反伪斗士”,“科学良心”,也有人称他为“何作秀”,“万能科学大师”,但这都不妨碍他对当今社会政治林林总总的批判与建言。

    10月27日,这位清瘦但个性十足的老人来到喻园 。在一场名为“以人为本与科学发展”的讲座过后,照例又引来校园舆论哗然。然而一切是是非非,用他自己的话说,各位同学自会判别。

    27日下午,何祚庥接受了记者团、研究生报、长江日报、楚天都市报、武汉晚报、武汉晨报和楚天金报等媒体的联合采访。

人不要太固定化

    记者:您1945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学学习化学,后来又去清华读物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专业转换?
    何祚庥:我父亲在我两岁时就死了,母亲一人支撑家庭。那个时候学化学相对物理好找工作,希望能早日帮助养家。我年轻时也佩服爱迪生,爱因斯坦,但是比不过现实的迫切。二次大战的时候,老师讲起航空,说谁的速度高谁就能掌握制空权,速度的关键是油,谁能研制出高性能的油谁就能掌握制空权。所以学化学也有一个模糊的理想,就是“航空救国”,但比较现实的还是生计问题。考上化学系以后,美国在广岛投下两颗原子弹,对我们这一代的信念影响很大,本来以为“航空救国”,没想到原子弹更不得了,学化学就不满足了,所以去清华就改学物理了,也不管以后是否真能研制原子弹。

    记者:但是清华毕业后,您没有去研制原子弹,实现这样的梦想,而是进了中宣部,跟陆定一先生在一起,这样跟你的专业就很不对口了?
    何祚庥:是有一点不对口,但也开阔了眼界,一个人,第一是要有可塑性,不要太固定化。需要接触了解社会。陆定一先生突然之间兴致大发, 要念近代物理,他本来是交通大学电机系毕业的,现代科学知识有一定基础。过去没有机会,现在来了个年轻人,物理比他多懂一些。他就叫我去给他讲现代物理。我问他你微积分,微积方程还记得么。他说他还记得。就这样我每个星期给他讲两次课。

理论型、应用型人才我们都需要

    记者:您刚刚提到您年轻时的一些求学经历,那么现在随着高校扩招,学生就业难度加大,很多学生都去选择应用学科,而对传统的理论学科有所忽视,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呢?
    何祚庥:某种意义上讲,为什么选择应用学科,是有一个时代的背景。因为时代有这样的需要,中国发展很快,我给大家提供给个数据,你们可能会大吃一惊。一般我们计算国内生产总值,今年年底将达到15万亿人民币,按汇率来算,美国第一,日本第二,我们是美国的1/7。但世界银行还有一种算法,叫做购买力评价,就是买同样的东西,一个美元折合多少人民币,差不多相当于1.7:1,用这种算法的话,中国就上升到第二位,占了美国的63%,而日本就降到第三位,只相当于我们的57% 。中国从过去农业化国家走向工业化,建设规模很大,所以应用性人才需求很大。但理论性人才也要,因为我们不能停留在目前的发展阶段,还要看到未来,这就需要深刻的理论研究。可能眼前来看应用性的东西很好,但不足以应付未来的发展。所以两方面的人才都要。

    记者:长久以来存在一种争议,是文理分家还是文理合一,那么究竟怎样才是真正的人才呢?
    何祚庥:这个问题不是机械划一来回答的。中国很大,需要文理分甲的人才,比如陈景润,也需要文理合一的人,比如何祚庥。社会生活是多种多样的,我赞成在学校教育方面不拘一格,人是多种多样的,人的成长也是多种多样的。

我一点不觉得委屈

    记者:目前买卖论文和研究生买版面发表论文的现象很严重,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何祚庥:我是很反对的,当然也牵涉到某些规定。对于自然科学,发表论文,可以到国外杂志去发,国外杂志很多,我讲得比较实际,一般我们英文比较蹩脚,大概发不出去。但学术水平高低不是用语言来衡量,是用内容来衡量的。因此大多数还是在国内,但国内容量也比较有限。为了限制论文膨胀,就要收一点钱。就我个人讲,我非常反对收版面费。这个问题也不限于学生本身,它还需要有一个妥善的体制上的回答和解决。

    记者:正是看到体制上的弊端,所以您得罪了很多人。有人称邹承鲁先生、称您为“科学良心”,您怎么想
    何祚庥:是(得罪了一些人),体制跟背后一定利益机制有关,这种利益有时符合国家人民整体利益,有时是不符合的。共产党是代表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我是个党员,愿意在这个理念的指引下做一些事情。邹承鲁在揭露科学腐败方面做了很多贡献,大力呼吁建立学术规范。我作为后辈需要向他学习。

    记者:您说社会应宽容,但实际上我们看到打假的人,反伪科学的人成为公众的争议人物,甚至某些人觉得不可理解,包括对您个人也存在很多争议,您有没有觉得委屈?
    何祚庥:没有,我一点不觉得委屈,我这个人不怕人骂。因为多数人赞成我,少数人骂我,不就行了么,我不敢说我代表最广大人民利益,,我比较关注人多人少,但人总是有人骂的。

不应该以身份代替学术

    记者:目前院士评选存在一个暗流,在申报的时候拉票,您有没有遇到过这个情况?您怎么处理?
    何祚庥:有啊,太多了。不过后来少了,可能觉得何祚庥比较厉害,所以就对我失望。

    记者:他们能出多少钱呢?
    何祚庥:这个不是用钱衡量的,有各种各样的办法,3、5万一般也买不到院士,多种方法,反正有好处就是了。

    记者:关于企业家评院士引起很大的争论,您怎么看呢?
    何祚庥:我觉得不应该以身份来代替学术,官也可以评,企业家也可以评,关键是以学术为准,不以身份为准。我也不赞成因为他的身份不像学术人士就一定要排斥他。

    记者:我们都知道院士是当代中国学术的最高荣誉的获得者,而且背后以为着一系列的待遇,正是因为有这些利益关系,才会滋生贿选的国内一系列情况,您也是多年的院士,那您觉得目前中国的院士的评选体制有没有问题?
    何祚庥:我要说得有根有据的是中国科学院的数理学部好像没什么大问题。我不能说选上的院士一定比别人好,但应该说选上的大抵都不错。因为评价一件事谁高谁低,见仁见智,很难有一把尺子量的那么公正,但不会把太差的人选上,至少目前中国科学院数理学部我认为是如此。至于背后有没有公关呢,我刚才也说有的是,但要对所有院士都公关也不容易。

画家没有必要以学位为目标

    记者:研究生招生一直是社会所关注的,但之前北京交通大学性丑闻,清华陈丹青辞职,认为承担不起学术行政化,等多次炮轰中国研究生招生体制, 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以?
    何祚庥:我倒赞成复旦大学葛剑雄的意见,比如画画的本来就不应该挤到研究生体制来,画家画得好画得坏是跟博士学位没有关系得。博士学位的人是研究美术的,美学博士是在画画的理论上有什么贡献,至于画家本来就不该是清华大学美术系可以培养的。画家没有必要以学位为目标,齐白石没有学位,徐悲鸿也没有学位。同时我还要说一句,我也不赞成学校培养诺贝尔奖获得者,学校不可能做到这件事情。

    记者:您曾经提出对中国未来的十大设想,其中包括要培养出20位诺贝尔奖得主,您对这个怎么看?
    何祚庥:我也是打气嘛。到2050年中国再出不了诺贝尔奖获得者,只是一个两个,没有10个8个,20个,好像我们科学工作就没有做到位。这是个美好的愿望,当然也不是不可能。诺贝尔奖获得者,我告诉各位,那是钱堆出来的。 

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是统一的

    记者:那您怎么看待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的关系?
    何祚庥:有的人片面强调人文精神,忽视科学精神。把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对立,是因为他的信念是人文的,他不懂科学,对当代自然科学对哲学造成的影响他看不减。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都重要。人文精神回答的是价值观,科学回答的是真理观。研究科学也是为了人。二者是统一的。

    记者:您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当代大学生提出一点忠告么?
    何祚庥:我不愿以一个导师的身份指手画脚,我只想请大家积极参与到对当代社会问题的争论得关系。它就是有不同的意见,比如何祚庥打假,有人说对,有人说不对,我更赞成当代大学生去了解一下,究竟对的理由是什么,不对的理由是什么,说何祚庥坏话的人说了哪些话,赞扬的又说了哪些,有个是非辨别。从人们的争议中学会辨别是非非常重要。何祚庥即使能给后辈提出忠告,也总是会比你们先死的,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不要靠何祚庥的忠告,要靠你们自己的识别能力。 (记者团 李菁 陈永明/文 朱声仄/图)


链接:
丁肇中的“无知”与何祚庥的“无所不知”

两栖院士何祚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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