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团 苑嘉轩

2016年8月28日,华中科技大学2016级光电学院的黄洁和家人在韵苑食堂吃了最后一顿午饭。下午送走家人之后,黄洁在这个她的爷爷以及伯伯同样学习生活过的地方,真正开始了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祖孙三代同一所大学,见证了华中大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历史。
爷爷:电影和舞会是唯一的娱乐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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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洁的爷爷,今年已经八十岁的黄森如,是华中工学院(华中科技大学前身)1955级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老家是江西瑞金的他,参加高考的那年,华中工学院刚刚建校两年。
黄森如骄傲地回忆说:“我们班里的前四名全都去了华工,那时华工是中南六省最好的大学。”由于国家工业化刚刚起步急需机械制造方面的人才,少年黄森如响应国家的号召,在机械领域一干就是四十年。
五十年代初能考上大学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因此学生都很珍惜在大学学习的机会。黄森如回忆,他们当年每次上课都要抢座位,即使从来不点名,也没有人逃课。一周七天有六天在上课,周日休息时也要拿出大半天的时间来学习。
时隔半个多世纪,黄森如对当时“恐怖”的考试模式依然记忆犹新。当时的考试不仅非常严格,而且有笔试和面试两种形式。比如物理考试的面试,就是现场抽一道题,给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回答完接着给分,“老师打高分肯定高兴,打低分多丢人呀。”黄森如笑着说。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学生们对生活条件也不敢奢求。当时黄森如所住的东四舍,一个屋子里有八个人、四张上下铺、八个拼在一起的小桌子、两盏小台灯。不要说空调,连风扇都没有。夏天学生们只能把席子铺到草地上,把蚊帐挂在树枝上在外面睡。黄森如从江西老家来上学,要先坐绿皮火车到南京,再坐船在长江上漂两天才能到武汉。当时整个武汉只有一辆很破很旧、走起来颤巍巍的通往武昌的公交车。
异常艰苦的学习生活中,唯一的娱乐活动在老人的记忆长河中熠熠生辉------电影和舞会。每周六晚上,学生会组织在东四食堂门口放映电影。大家都早早搬着开学报到时发的、写有自己名字的小板凳去占座。常常因为看电影的人太多,许多人只能到幕布后面去看。
电影结束之后便会举行舞会,当时舞会之正式、规格之高,连时任湖北省委书记的王任重都参加过。黄森如捂着嘴笑着说:“学校女生太少,舞会上只能男生和男生跳舞。”当问起黄森如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时,他立刻一本正经起来:“我们班只有四个女同学,有女同学对我很有兴趣,但是我没兴趣,学习为重!”一旁的家人看到黄洁的爷爷故作严肃的样子,不禁哄然大笑。
然而从1957年底的反右派斗争开始,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接踵而至,大学的政治斗争也愈演愈烈。黄森如遗憾地说:“其实最纯粹的学习时光只有大学的前三年。”
伯伯:被窝里老鼠生小崽
黄洁的伯伯黄琦是华中工学院1984级的学生,学习的也是机械制造专业。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国家弥漫着一种理想主义的氛围,社会上对大学生的形容普遍是充满期望的“天之骄子”和“国家栋梁”。
黄琦正是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中考入华中工学院。然而,他自称自己并不是一个典型意义上的“好学生”,甚至还学会了抽烟喝酒。压抑许久的躁动的心终于在上大学后挣脱束缚,中规中矩的学习生活他已淡忘,印象里只有少年时代不羁的青春。
当时金庸的武侠小说十分流行,黄琦说:“我们都从外面的小书摊上租金庸的小说,一本小说几乎24小时不停地被同学轮流看。”为了应对夜里寝室熄灯,他们就坐到走廊里看通宵。除了武侠小说,黄琦在娱乐生活中也会打打桥牌,下下围棋。
黄琦回忆,当时华工跟其它大学相比最大的好处就是,从他大三大四开始,每个宿舍都有了电视机。虽然一般只允许晚自习之前看一会新闻,但学生还是会经常躲在帐子里偷看电视,老师就从寝室门口的玻璃反光中突击检查。男生们大多在电视上看一些足球赛,如果某一方输了球还会因此打架。
有一件事情让黄琦印象格外深刻,有一年冬天天气特别阴冷,他和室友在南一楼的寝室里盖着被子睡午觉。中午起床的广播一响,黄琦下铺同学的被窝里呲溜一声窜出一只大老鼠,他同学立刻掀开被子,发现被窝里有一窝刚出生的小鼠崽,他只能把小老鼠一个一个提溜起来丢出寝室。当时寝室里老鼠特别猖狂,寒暑假回家的时候,学生都在宿舍里牵一根绳子把被子吊起来,否则就会被老鼠咬坏。于是一放假,每个人都把各自的被子吊在半空,场面蔚为壮观。
八十年代的毕业生国家包分配,有些人不会在大学谈恋爱。但是自由恋爱之风已经兴起,当时黄琦班里也只有四个女生,还被“内部消化”了两个。想起这事黄琦不由感慨:“大学没谈过恋爱真是我的终身遗憾!”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老家江苏无锡,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
四年大学时光弹指一挥间,等到黄琦毕业时,华中工学院也正式改名为华中理工大学。说起当年考华工的原因,黄琦开玩笑自己是被老爹“忽悠”过来的:“我父亲本来就是华工的,高三到考大学的那一年就一直跟我念叨。”那时的华工虽然在江苏地区名气不响,但是“北有清华,南有华工”之说法已经广泛流传。
孙女:华中大是自己的选择
数字迎新平台的应用让黄洁的报到并没有费多大功夫,线上缴费、填报和报到省去了排队的种种麻烦。其实早在8月23号黄洁就和家人来到了武汉,他们在当地租了一辆红色的小轿车,黄鹤楼、户部巷、国际广场……这几天几乎逛了个遍。
和每一个有家长陪同的新生一样,黄洁心不在焉地听着妈妈的各种交待:“你们老师说一个月1500块钱生活费足够了,多给钱也要多耗费时间花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年爷爷黄森如每个月生活费9块,伯伯黄琦每个月的生活费50块。
穿着白色印花小裙子、戴着黑框眼镜的黄洁表示自己算是一个典型的理科生,当时高考的时候英语和数学都考得很好,但是语文考的超级烂。
“其实说真的,我报志愿之前对华科并没有多少了解,唯一的印象就是爷爷从来不看别的,家里全都是一些机械工程专业方面的书。家里各种各样的圆规有好几套,他还给了我一套。”在黄洁眼中,爷爷就是一个典型的工科男。
在高考前,家人也很少跟黄洁提起华科。即便如此,高考结束后黄洁还是把华中科技大学光电专业作为第一志愿和第一专业。她说:“选学校的时候是家人一起选的,但最后敲定的还是我自己。我爸爸打听过光电属于朝阳产业,未来就业也容易。再说像机械、电气之类的东西也不太适合女生学习。”
一家三代,就读于同一所大学,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但是冥冥之中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黄森如上大学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郊区,那时候的华中工学院也没有这么多树。如今,华中科技大学校园内的树已经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承载着一个家族的华中大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