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团 殷梦昊 赵颖璆 廖梅 李雪竹 周楠

    编者语：开学不久，又一轮奖助学金风波袭来，不免又是个多事之秋。奖助学金到底应该给谁？奖助学金的分配，早已是老生常谈。每每在奖助学金评选之时，有人使出浑身解数，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怒火难平，有人隐忍不语……几家欢乐几家愁，纷纷扰扰何时休。

    通过问卷调查以及深入各个院系采访，从10月29日到11月1日，我们共收到有效问卷182 份，以本科二三年级为主，覆盖到了我校所有院系（包括同济医学院）。调查数据显示，我校大多数学生认为目前的奖助学金评选是公平的，但也有三成左右的人认为是不公平的。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现象，让近三成的学生感到不公平呢？为此，记者展开了一系列采访。为了尊重当事人，文中出现的学生均为化名。

    D学院男生张明：“我是年级第一，来自农村，没有2000多元的手机，我没有拿到国励。”

    D学院有8个国奖名额，3个国励名额，张明平时不擅交际，结果得票和刘丽一起并列第11，但只剩下一个国励名额，只能在他们中二选一。张明心想：国励的评选要求家里条件不宽裕嘛，我来自乡下，而她是武汉市的，平时吃穿用都比我好。家里条件对比明显，我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当张明拿着家乡政府开的贫困证明去申请的时候，刘丽就哭着去找辅导员，说自己自己家里条件并不好，也希望拿。张明当时就绝望了：刘丽平时和我们辅导员关系比较好，而我不擅交际……结果正如张明所担心的，最后一个名额给了刘丽。

    该学院的刘永很为张明打抱不平：“无论是从成绩还是评选条件上讲，国励都应该给张明的，但是我们辅导员非要去组织个什么班长投票之类的，最后的结果我就不用说了。当时我们班都和辅导员闹翻了。”

    据刘丽的同学透露，她用2000多元的手机，没事就去逛逛街，买个墨镜就要几百块，还经常在人人上秀。每年的评选中，不可避免有那种非常符合条件但是最后奖助学金都没有获得的学生。

    材料学院辅导员靖永安对此的看法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但这只能说是他平时为人处事上出了问题。再说，也没有到谁因为没有这几千元钱便活不下去的，今年没有得到明年还有机会。”不过靖永安还是会尽量想办法照顾到这些同学。在今年评选中，他就遇到了一个性格很孤僻、家庭情况也不好的学生，但他平时表现还不错，不过这次申请助学金却没能拿到。靖永安便找到了班委和班上同学，建议给这位同学一个社会奖学金的名额，同学们也都同意了这一做法。

    在我们的调查中，64.8%的同学表示自己身边有申请了奖学金、也达到条件但最终并未获得的同学。至于原因，182人中，118人认为是不善交际造成的，其中39人认为是由于与辅导员关系不好。

    N学院某提高班王可：“奖学金加助学金，我们班每人至少一千，我其实并不很需要，但也拿到了1000元助学金，班上至少有7、8人和我一样。”

    王可这次没有拿到奖学金，稍感失落，但却很意外的拿到了1000元的助学金。班上的原则就是，人人有钱可拿。大家都很赞成这个分法。学院的助学金名额较多，王可班上的同学，家庭虽算不上很富裕，但大多也算得上是人们概念中的“中产阶级”。王可认为自己并不缺这1000元钱。

    “我想拿的奖学金没有选上，反而拿到了助学金。这对我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王可拿到了这笔意外之财，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和同学在一起交流时，王可发现，有的院系并不像他们院系这般“富裕”，反而很缺乏助学金名额。“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的那份送给真正需要的同学。”

    而我们的调查结果也显示，25%的人认为自己所在院系助学的金名额供过于求，45%则表示供不应求。

    “说实话，我们学院助学金名额其实挺缺的。”环境学院10级辅导员周敬裕说，因为学院有两个专业是国家定点培养的，少数民族学生特别多，仅民族就有22个，来自边远地区的学生也很多，学院的贫困生也非常多。每年评助学金时，往往是一个名额有好几个学生争取。“所以每次做这个工作的时候，我们也觉得很难。”

    刘真也是环境学院的辅导员，从2004年起她就一直做着辅导员的工作，也负责着学院的资助工作，每年助学金名额供不应求的情况她非常清楚。2011年，刘真获得“湖北省高校十佳辅导员”、“五一劳动奖章”，她从自己的奖金中拿出1.3万元，专门设立了少数民族学生励志奖学金，她希望自己能起到一个带头作用，能呼吁更多人帮助贫困学生。这也是我校首个由辅导员个人设立的奖学金。

    “我觉得这个奖学金不容易持续下去。因为她（刘真）个人的经济能力有限，也不是每年都能获得奖金的。”周敬裕说，今年刘真设立的这个奖学金虽然得到了媒介的关注报道，但是并没有募得除她本人捐款外的资金。

    C学院李强：“我是班长，报名助学金的人多了，但我不知道如何取舍，只能报者有份，平均分配。”

    作为班长的李强，在分配助学金时，泛起了头疼：班上申请助学金的同学比规定名额多了4个。身为班长，他不知道怎么分配手中28000元钱。思前想后了好久，李强终于决定，只要报名的同学就有，因为“去除哪一个都很难”。“至今为止，评选助学金只能靠同学间的感觉。开的证明有时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材料真实性无法保证，上台演讲的同学都说自己家里贫困。”李强很苦闷。

    至于这次评选上的同学，按李强平时的观察来看，虽然家境算不上特别好，但也不至于很差。有的同学平时生活还挺滋润的，并不节俭，甚至有些大手大脚。还有人竟将获得的助学金都花在了购买游戏装备或者衣服、鞋子上面。调查中，约有4%的同学明确表示，获得了奖助学金，不会告诉父母，还有9%的学生则表示，要视情况而定。而75%的人则认为，自己身边有家庭经济条件不错的学生同样拿到了助学金。

    虽然这次评选已经选结束了，但李强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妥当：这种“见者有份”的方法，看上去皆大欢喜，但实际上似乎被钻了空子。

    光电10级今年的助学金名额共有133个，辅导员陈宇晨觉得名额数量比较合适。在分配助学金名额时，他先是将这133个名额平均分配到每个班，在具体评选过程中，会根据每个班情况进行调整。今年的评选中，每个班大概有7个助学金名额。不过每个班级的贫富情况并不均衡。有一个班一共只有5人申请，申请的人都获得了助学金，还多出了两个名额。陈宇晨便将这个名额分配给了贫困学生相对较多的光信1001班。

    “贫困生的认定这一块，确实比较困难，其实这个关键靠学生自身的素质”。虽然陈宇晨在分配助学金时，总想尽可能照顾到确实有需要的同学，但他还是坦承，每年都会有家庭并不困难但仍获得了助学金的同学。
 
    F学院梁丹：“我不认为贫困是一种荣耀，没有谁喜欢当众揭自己的伤疤。希望助学金能够小范围评选。”

    F学院助学金评选的班会上，梁丹犹豫了好久，还是一咬牙走上了讲台。鼓起勇气向大家介绍家里的情况，但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好在她拿到了一等助学金。

    “我不认为贫困是一种荣耀，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自己的隐私是很痛苦的。”梁丹很感谢班级的同学，但公开曝出自己的困窘后，总担心有人会拿不一样的眼光看待她。而在这次助学金评选前，她其实就已经不安了好几天了。最终，梁丹以“自己痛苦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能减轻父母的负担”这一理由说服了自己。

    采访中，我们还遇到几位与梁丹家庭情况差不多甚至更差一些的学生，但是因为缺乏上台陈述的勇气，她们最后放弃了争取助学金的机会。

    梁丹的同学杨琳认为，助学金通常是帮助那些家庭条件困难，生活较为拮据的同学。如果公开展示的话，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我更希望用局部选举来评选助学金。”

    相比以上方式，环境学院10级则采取了“班级评定小组”的方式评定助学金。小组有7、8人，由全班同学选出的女生代表、党员代表、群众代表以及班委组成，同时尽量保证每个寝室有且仅一个代表。评助学金时，先由学生写出书面申请，再到评定小组陈述，最后由小组投票决定。

    “之所以采取这种方式，不仅仅是为了减少对学生自尊心的伤害，还因为我知道，如果全班同学都是评委的话，有不少同学就会选择跟自己关系好的人或者随大流。不过由班上具有公信力的人组成评定小组，这样就能增加每个评委的责任感，能避免上述情况，也能保证结果具有公信力。”

    不过因为国家奖学金、国家励志奖学金的名额一般是直接分给年级而非班级的，所以这两项奖学金的评选，多数院系通常是在整个年级进行。

    N学院采取的是全年级同学全部参与投票的方式来在评定这两项奖学金。该学院李翔为这种方式并不是很合理，“我们平时课业很紧张，一般都在教室上课或者自习，很多人互相之间都不是很熟悉，最后在整个学院投票的时候，就看谁认识的人多。很多人是这样的，认识就投票，不认识就不投。”

    据了解，该学院的国家奖学金、国家励志奖学金评选大会上，很多同学听了几个人的演讲后，便投了票走人。评选还没有结束，台下的同学却已经稀稀拉拉走了一半，最后的几位候选人很是灰心。

    几天后，该学院进行了第二次重新投票，增加了辅导员以及院系领导的投票权。该院系的加权第一名吴欣（化名）从原本的8名之外，上升第2名。面对“失而复得”的国奖，吴欣心情复杂：“我平时不善于人际交往，与同学的接触不多，我猜第二次辅导员可能投了我，我并没有得到很多同学的票。”

    问卷中，39.6%的人所在院系采用了公开演讲+集体投票选奖学金。申请了奖学金、也达到各种条件的同学，最终并未得到奖学金的原因，43.4%的人认为是他们与同学关系不好。

    光电学院10级在评选国家奖学金时略显复杂。7个国奖名额，10级19个班26人申请，评委由每班选出3人组成。在评选时，辅导员陈宇晨制定了比较细致的评选打分标准：学年成绩占60%，现场展示占40%的分数。现场展示时，陈宇晨会发给每个评委一个打分表，表上分项列举着：学生工作、社会实践、所获荣誉等等，其中每一项还有细致的优良中差的评判标准。

    鉴于国家励志奖学金的评选要陈述家庭情况，可能会伤害到学生，加上国励的名额刚好有19个，陈宇晨便将这个名额平均分到19个班，让每个班自己评选。考虑到有的同学符合条件但可能不好意思申请，在自我申请外，陈宇晨还采取了他荐的方式：让班委在正式评选前，先开会推荐几个同学。这些同学如果不好意思在全班同学面前陈述，可以由推荐他的班委帮忙陈述。最后，由全班投票选出获得者。
 
    材料学院10级共有14个班，在评选国家励志奖学金时，由每个班选派3-4名代表加上辅导员组成评委团，共50余人，对陈述的同学进行投票。

    评委人数如此之多，会否对陈述的学生造成伤害？靖永安的解释是：“那不会，申请的人就上去陈述3到5分钟，主要陈述自己的闪光点。至于家庭情况，我这边能掌握，他稍微说下就可以了，出身怎么样啊、父母是干什么的就可以了”。
不过我们的调查显示，20%的人所在院系采用公开演讲+集体投票选助学金。近七成的人认为，只要是公开陈述，不管规模大小，都会对学生自尊心造成伤害。

    资助中心：“各院系评选的方法可有差异，但标准必须与政策统一”

    记者：梁科长您好，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今年的奖助学金政策。

    梁勇科长：按照国家的政策，每个国家奖学金计划的金额是8000元、国家励志奖学金是5000元、国家助学金是3000元。按照国家的要求，各高校可按照自身具体情况，将国家助学金的总金额做出调整与分配，假设资助中心获得了总共2份3000元的国家助学金计划，我们可按照情况调整为3份2000元的国家助学金，也可以保持原来的2份3000元助学金安排。因此，学校今年将国家助学金分为了一等助学金（3000元）和二等助学金（2000元）两种等级。

    记者：为什么各院系存在评选的差异？如何解决差异带来的问题？

    梁：在强调评选必须按照国家及学校的政策要求的情况下，各个院系可采取切合自身实际情况的方法进行评选。当然我们最希望的流程是如下：辅导员正确地引导学生们申请奖助学金，并成立评选委员会（奖学金以院系为单位、助学金以班级为单位），由所有学生一起决议出公正合理的筛选方式进行推选，在公示无异议之后，才能将申请表上报到资助中心。

    记者：据目前的调查显示，各院系学生的家庭状况存在差距，学校是如何分配各院系名额的？

    梁：由于学校人数较多，我们不便于将贫困生的人数比例进行量化，因此学校采取的方法是，将奖、助学金的计划和名额，按照【各学院总人数（含同济校区）/本科生总人数（含同济校区）】所得比例，发放到各个院系中。
 
    记者：奖助学金的评选到底应该由谁决定？

    梁：每份奖、助学金必须全额发放到获得者手中，决不能由辅导员或班干部决定其使用方式，如作为班费或是请客。辅导员只能对评定的标准和尺度进行把握，而且学生干部的票数应当与普通同学的一样。
 
    记者：在助学金的评选过程中，有的同学会因为自尊心不愿上台陈述，这应该如何解决？

    梁：我想对家庭情况不太好的同学说，很多同学可能会认为，透露家庭贫困就是见丢脸的事情，大家千万要纠正这种错误思想，必须正视自己的实际情况，你们也许无法改变出身，但是你们有权利改变未来。我希望只要符合助学金条件的同学，就勇敢并主动地去申请国家助学金。

    记者：对于某些家庭贫困的同学没有拿到助学金或是觉得金额不够的情况，还有其他的方式解决吗？

    梁：其实资助中心每个学年会发放四次困难补助，每份补助的金额则是由院系根据自身情况进行配置。针对贫困生所在区域发生过类似“汶川512”地震等灾难事件，学校也会推出临时困难补助，例如今年学校拨下来这两种补助的总额近400万元，我们会按照奖助学金相同的比例发放，当然此时会对贫困生人数多的院系做出相应的倾斜。
 
    梁最后还叮嘱道：如果某些院系在评选奖、助学金的过程和结果上，存在不公平或是资源浪费的情况，欢迎同学们到资助中心举报，我们一定会马上介入调查。

    雷磊：资助穷孩子模式该变了

    贫困生需要认定，但标准往往很模糊，家庭收入几何，月消费几何？在实际操作中，多还是根据学生的自述材料中的家庭状况，然后再决定扶助额度。所以，每到高校评定奖学金或者助学金的季节，评选常常会成为“比苦大会”。平时，那些拿着iPhone的学生，那些从KTV中嗨歌回来的学生，摇身一变，立马化身“穷二代”。不穷的学生，为何也参与到争取学费减免、助学金的队伍呢？

    我亲身经历过一次助学金的评选，在第一轮的申请中，学生的申请人数没有达到学院给的名额。最后，为了把钱发出去，学生工作部的老师又号召学生赶紧申请。没过多久，学院又追加25个三等助学金的名额，一时间“富二代”都拿到了助学金。

    并非有什么黑幕让这些富裕的孩子挤掉了穷孩子的名额，而是名额太多，穷孩子太少了。据新闻报道，在北大清华等学校出自农村家庭的学生已降到了一成，社会学者在大学抽样调查中也发现，贫困之家的学生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觉得并非资助过头了，反而是对贫困生资助的不足。大量的助学金、减免，相对于高昂的学费、生活费来说杯水车薪。例如，高校中大量的助学金仅有一千元或者两千元，这对于真正贫困的学生来说，仅是缓解“旱情”，不能解决问题。

    常年来高校资助工作奉行的是平均主义。如果不改变资助工作的“小恩小惠”模式，转变成为对贫困生的全面扶助，那么有关标准认定的争议还会再起。

    结束语：被调查者中，73%的人了解或者比较了解院系奖助学金评选标准，其他的人都不太了解甚至不了解。奖助学金评选方式是否合理，这与辅导员与学生、学生之间是否配合默契紧密相关。在我们抱怨 “不公平、不合理”时，我们也可以问问自己，是否真把该做的，都做好了？

    如果你是一个投票者……
    那么请认真对待和公平审视每一个候选者，珍视每一次投票权，慎重投出每一票；
    关注院系的相关公示；
    及时向辅导员和老师反映问题、沟通交流。
 
    如果你是一个候选人……
    那么请把握每一个竞选机会，敢于展现自己的风采；
    在平时多积累，让自己足够优秀；
    同时也要多参加活动，多交朋友。
 
    如果你是辅导员或者老师……
    那么请多听听同学们的意见；
    结合本院系的特殊情况采取相应的方式；
    做好公示工作、将各方面信息通知到位。

    《喻园瞭望》第20期 链接地址:http://mag.hustonline.net/mags/lw/20/Magazin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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