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张炜:写作需要蓄养一股“气”
发布时间:2015.11.18

来源:记者团 编辑:邓妍方 见习编辑 周小琪 浏览次数:

  ▇记者团 陈静雅 刘诗雯 徐诗咪 毛祉倩


  张炜,山东龙口人,现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万松浦书院院长。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古船》、《能不忆蜀葵》、《你在高原》等;中篇小说《秋天的思索》等;散文《融入野地》、《芳心似火》;文论《精神的背景》《当代文学的精神走向》等;儿童文学《半岛哈里哈气》系列;诗歌《皈依之路》等。其中《你在高原》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等十项文学大奖。目前在海内外出版著作90余部, 作品被译成英、日、法、韩、德、瑞典等多种文字。


  《你在高原》的创作出稿历时整整22年,堪称一位“地质工作者的手记”。而此前被誉为“民族心史的一块厚重碑石”的《古船》张炜也准备了三四年。谈及文学创作,他说:“写作需要蓄养一股‘气’,慢慢来,不能急。”


  近日,张炜做客我校喻家山论坛,在此期间,他接受了记者团的专访。


谈作品:不畏批评


  记者团:很多作家的作品都有很强烈的地域特色,比如您的老乡莫言,还有江苏的汪曾祺、苏童等等。作为在齐鲁大地上生长的山东作家,您的家乡文化对您的影响大吗?


  张炜:我是生在胶东半岛,它过去的主流文化是齐文化,而不是鲁文化,这两者是不一样的。鲁文化几千年以来一直是中国的主流文化,和庙堂等中国元素息息相关;但是齐文化后来被压抑了,它的不同在于它是一种海洋文化、商业文化,充满了浪漫元素。我个人的写作都植根于这种齐文化。当然,儒家文化对我的影响也很大。


  记者团:今年春天的时候肖复兴老师做客我校人文讲座,他谈到了他小学四年级时在一本价值仅仅1毛4分钱的读物上看到的一篇启蒙文章《马戏团来到了镇上》,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文学与艺术的震撼 。那请问张老师您还记得自己的启蒙读物吗?又是什么让你走上了文学这条道路?


  张炜:具体的启蒙读物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我小时候就懵懵懂懂地读了一些中国的古典名著,像一小册木刻的《红楼梦》等等。一个很幸运的事情就是我的外祖父藏书很多,所以小时候懂或不懂地读了大量的外国文学和古典,尽管可能是囫囵吞枣,但是这些童年的阅读对我的文学创作起到了很大的启蒙作用。


  记者团:《古船》这本书涉及到了中国很多历史问题,比如土改、合作化、大跃进、“文化革命”这些比较敏感的话题,那您当初在发表时有没有遇到一些困难和阻挠? 


  张炜:发表和出版的时候有一些困难,但终究还是渡过了。《古船》出版之后也引起了一些争论,但很多争论是文学范畴之外的,更多的是一种社会层面的争论,我也不是特别重视,也不畏惧文学批评。


  记者团:《古船》的整体故事结构、主要人物性格及其相互关系,都和道教的阴阳互通转化有一定的联系,比如主人公的名字,“含章”之名好像出自《易经》:“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不知道这种理解对不对?小说中其他内容还有这方面的体现吗?


  张炜:恩对,一些主要人物的名字都来自于《易经》、《论语》这些经典古作。抱朴、见素兄弟之名,则取自《道德经》“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


谈写作:蓄养一股“气”


  记者团:您写《你在高原》时花了差不多二十几年,制订了一个详细的考察计划,走遍了山东半岛所有的村庄,而且到国外走了很多地方。这一点也体现在你写《古船》的时候,您从二十五六岁开始,一直准备了三四年。在这种酝酿期,您通常会做哪些准备?


  张炜:有关的阅读、采访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更重要的是个人的“气”的蓄养。孟子就曾说过“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可能这是一种抽象的概念,但无论是《古船》,还是《你在高原》、《九月寓言》等等,我都很注重“气”的蓄养。写作是不能急的,要慢慢来。


  记者团:与您以往的作品不同,《能不忆蜀葵》的面世多了一些不满意的声音,像您刚才说的“社会层面的评论”。主人公淳于本是一个天才画家,最后在商业社会和物欲挤压下被异化扭曲,甚至有评论家认为这本书过于理想化,体现了您对农业社会的怀旧,对现代工业文明的排斥,对此您怎么看?


  张炜:那是不存在的,他们都把作家复杂化的文学创作简单化了,没有更开阔地、站得更高、更深入地去了解作家及其作品。农村、农业社会、农业文明、现代化这些都是很复杂的问题,不是简单制造一个“二元对立”就能解决的。包括我今天的演讲也谈到,网络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而是很复杂的。作为阅读者,应该具备掌控、面对复杂问题的能力,如果没有这种能力,他在看问题时就会变得片面化、表面化。


  记者团:那您是不是向往桃花源式的生活?


  张炜:陶渊明那种桃花源式的生活,可以说从古至今、从国内到国内,有很多人都向往那种理想化的生活。之所以说他是“桃花源”,它和西方“乌托邦”这个概念很相似,但同时也注定它不可能实现。它是一个梦想,一个永恒的梦想。


谈网络:“手擀面”优于“机制面”


  记者团:听说您在写450万字的《你在高原》的时候,初稿都是手写。但是现在随着科技的进步,更多的人倾向于方便快捷的键盘。您现在更青睐手写还是键盘输入?(会坚持吗?)您又怎么看待科技的进步对于这种传统写作工具的冲突?


  张炜:我所有作品都是手写的,但是我电脑写作也不陌生,一个人的写作方式会受到很多看不见的因素的影响。对于我个人而言,我依旧坚持比较古老传统的手写方式,个人也觉得键盘写作没有手写的好,手写之于我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用力、慢慢地琢磨和推敲。就像手擀面的口感很大程度上都优于机制面。


  记者团: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现象就是:一个可能只写过一本快餐小说的人也能被人尊称为“作家”,您怎么看待现在存在的这种快餐文化?您又是如何构思和布局您的写作的呢?


  张炜:这个是很自然的现象,网络时代泥沙俱下,好的文学和相对不好的文学都混杂在一起。但是我们不能惧怕,文学写作需要对自己非常严苛,作为作家不能忘了“你是用文字说话的人”,要建立起文字和读者之间一种特别的信任关系。一旦丧失了这种信任,那么这样的作家就不成立了。在这个芜杂的、堆积着文学垃圾的网络时代,我们就越是要苛刻地要求自己,与文学垃圾堆积成山的时代划一条非常清晰、严格的界线。


  记者团:您在写作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作家的小习惯?比如说托尔斯泰喜欢在写字桌的一角摆上一面镜子,为的是便于随时从镜子中观察自己脸上的表情,像不像笔下人物的表情,并且他只在早晨写作(清醒的状态);美国作家杰克·伦敦喜欢在房间贴满了小纸条;福楼拜则是白天休息,夜里通宵写作。您在写作时有没有一些个人的习惯呢?您是更喜欢白天写作还是晚上?


  张炜:白天写作和夜间写作可能各有利弊吧,看个人习惯,平衡和控制一下也许有必要。我主要是身体扛不住,所以才白天写。我需要的写作时间不多,读书的时间多一些。


学校微博
单周单篇点击量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