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了一个半月才穿越的澳洲最大平原:纳拉伯(本文图片均由被采访者提供)

因为这把破旧不堪的吉他,旅途变得丰富。
■记者团 周楠
在出了城市就如同无人区一般的荒凉西澳,海洋是廉价但美到极致的风景。这里的海滩几乎没有人类的脚印。海水像柠檬汽水一样清澈,鱼则多得像置身水族馆,它们同自行车的专用栈道一起,沿着远方无限延伸。这一切让祝忠渭一度觉得自己辞职去环球骑行的选择是那么正确。
19岁时,踩单车去西藏;20岁时,踩去大香格里拉;21岁时,踩48小时不睡眠去南京;22岁时,踩去环海南岛。那时候以每天骑多远为荣,仿佛每天身上都有无尽的力量等着去发泄。“然而毕业后在一池名为‘工作’的温水里泡了三年。”他喜欢自嘲自己是“心灵干瘪的25岁大叔”。他说,现在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更多的时候是迷茫和恐惧。
2007年从我校电信系毕业,在华为工作三年后,祝忠渭决定辞职,开始环球之旅,还给自己起了笔名:废柴大叔Kino,把旅途中的故事写进自著《到了南半球,才想起这里是冬天》。
“珀斯,西澳大利亚州首府,澳大利亚第四大城市。位于澳大利亚西南角的天鹅河畔,拥有温和的气候和广阔的居住空间……”踏上环球之旅的第一站,祝忠渭才发现实际情况与“百度百科”的描述大相径庭。出海关时被当成大陆来打黑工的关进小黑屋;出了机场发现,就算是在有臭氧层空洞的地方,太阳下山后还是很寒冷。
抵达后的第四天清晨,他独自一人出发,目的地是一百公里以外的海滨小镇曼哲拉。踏上脚踏车的那一瞬间,大学时骑行到青藏线、大香格里拉等地时的自由愉悦感觉又回来了。祝忠渭觉得自己像一个征服者,凭借自身力量到达一个又一个里程碑,赢得路人的尊敬。
借着沿街的路灯,能看到曼哲拉是一个沿着一条通向太平洋的小河湾建立起来的小镇,家家户户都把别墅建在河边。每家的游艇停泊在宁静的水面上,夜幕下,橘红色或者蓝白色的信号灯一直闪烁。
这样宁静富足的地方,被风尘仆仆又无家可归的他看到。夜晚气温很快降了下来,祝忠渭穿着两件短袖一件长袖停在小镇中心的一座石桥上,又冷又饿并且不知道应该去哪。于是在正式出发的第一天,他想家了。
骑行的日子里时间变得轻快许多,像入秋的凉风。以前工作时,总觉得时间像凝结在周围的胶状物,如同夏天的闷热潮湿一样。
工作第三年,他被外派到印度,作为终端3G产品市场经理,年薪20万。2010年6月,决定辞职去旅行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收拾物品,主管拍拍他的肩膀:“要以后想回来,还来这跟着我。”同事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要他每到一个国家,就寄一张明信片给他们。
从写字楼里出来时已是傍晚,原先在头顶的黑云像是被洗过了一样,成为蓬松的云彩四散开来,夕阳柔和地映照着城市。接下来的日子却与看到久违夕阳时涌起的“天下尽在我手”般的自豪感形成强烈反差。
祝忠渭愈发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了。先前说好要一起同行的同伴,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离开了,甚至周围的朋友也开始停止对他的羡慕,而把“想要环球旅行”的想法作为不成熟的标志来看待。甚至就连自己都忍不住质疑:究竟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才做的选择还是在逃避现实?
于是,整月整月地呆在家里,对着大学毕业后扔回家的那台旧电脑,把一个个网页打开,然后又关上,他似乎找不到比这样消磨时光更有意义的事情。母亲会在中午的时候轻敲一下房门,然后将饭菜端到桌子的右上角,之后轻轻地离去,生怕激怒易感的他突然暴走或是乱砸东西。直到那时,他对一直追求的“自由”才有更深的理解——自由对所有人来说,既是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强效的毒药。
父母只是普通的公民,所以当他最初提出环球旅行的想法时,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强烈反对。然而,面对儿子日渐的消沉,父母甚至开始求神拜佛,连最喜爱的麻将也不碰了。
八月的那天上午,父亲兴高采烈地把贴着欧洲生根签的护照拿给他,祝忠渭一惊,一切不真实得如同置身梦境,可是那张醒目的、红色的,8月23日不能改期的亚航机票和那个特意托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昂贵脚踏车驼包,不可抗拒地提醒着他它们的存在。
那天晚上,麻将声又重新回到家中。隔着房门,祝忠渭听着父亲自豪地对他的麻友们吹嘘着他如何搞到那本签证的经历。他非常理解父母为何如此高兴,一个心灵阴郁,如同鬼魅的儿子同他死去没有分别。环球旅行便是给他二次生命的唯一药方,他们郑重其事地把这个药方交给他,把他送上航班,期盼着旅行能像救世主一样拯救儿子的灵魂,换给他们原来老实听话的乖儿子。
药品、长袖、牛仔裤、相机、帐篷、睡袋……拖着全部6.2公斤的行李,用他的话说——“糊里糊涂地被命运的手扶电梯推上了飞机。”而祝忠渭将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沿着澳大利亚画一个半圈。

一起同行的小萝莉
旅途的片刻堆砌成琐碎的故事。背上行囊,踩着帅气的脚踏车;沿着数千公里海岸线义工旅行的生活;和小萝莉牵手仰望星空的无数夜晚;在改造成房车的校车巴士里弹吉他,在巴士顶上看彩虹;每天和袋鼠一起在无人区进行马拉松比赛;从钓小鱿鱼加餐到掉小鲨鱼的升级之路……真实的旅行,更多的时候也充斥着吃饭,洗刷,上厕所,懒觉,发呆,迷茫,买醉这种上学上班也一样会做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实性的问题出现了。虽然先前已经对发达国家的消费有所准备,面对着最便宜的多人间20澳/晚、洗衣服3澳/次、最便宜的炒饭7澳/碗、廉价烟15澳/包、一辆基本能当长途骑的自行车650澳……这样的价格清单足以让任何一个吃惯5块钱的炒饭,抽惯15快钱烟,住惯35块钱的旅馆(数字后面是RMB)的背包客受到毁灭性打击。
最窘迫的时候,祝忠渭甚至“吃了一顿别人的盘中餐”。到达一个叫威廉港的小镇时,是一个明媚的午后,他坐在一家餐厅漂亮的露天用餐区休息。旁边位子的一对老夫妇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离开了,面对他们几乎没动刀叉的牛排,他悄悄挪了过去。
在雅尔歌谱国家公园旅行时,受到来度假的一家人的盛情邀请,祝忠渭加入他们的“烤肉聚会”。喝酒时,他问旁边的人:安逸生活虽好,但每个人,总有一些梦想,让自己想去挣脱平静的生活,觉得非做不可,不给自己留任何遗憾吧?
“那些称之为理想的东西,穷尽一生都想追求的东西,其实不是用来Fighting For的。因为当你Fighting For时,很可能偏离了原来的初衷,最后得到的已经不是最初的想要了。”挥别他们后,他长久地坐在火堆旁,喝着留下来的啤酒,脑海里反复思考对方的这段回答。为什么这几天的旅行,痛苦总是大于快乐?对孤独、寒冷的恐惧让他好几次都产生了放弃的念头,环球旅行对他,本就是很模糊的概念。相反,他讨厌独自旅行,讨厌那种对远方的女友满是思念,但无法传递的感觉。
之后的日子里这种感觉被新鲜感冲淡。在澳洲西南角的工业小镇班布里的青年旅馆里,他遇到过从曼切斯特来的大叔、韩国籍情侣、新西兰的无业大叔、英国小帅哥、墨西哥阿姨、日本大叔Ken。在纬度最南小镇奥巴马求宿失败后,他因为没钱住旅馆就睡在海边铁轨上停靠着的货运火车底下。途径教堂时,因为被一阵悦耳的钢琴与女声的合奏吸引了进去,他推开门竟看到一位美丽姑娘正在弹钢琴,旁边站着另一位更美丽的小萝莉在练习发声。
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祝忠渭的资金入不敷出了。关于住宿问题,他最开始想到的是在营业的餐厅,也许会有好心的老板同意打工换地铺。当然这种想法很快被现实证明是“无比天真”的,接连问了好几家餐厅,回答都是生冷的“NO”。
幸好碰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妈。虽然因为不是店长没办法让他在那里打地铺,但她在她职权范围内,半价给祝忠渭打了一份叉烧饭,并且告诉他:在澳洲小镇,通常会有一个叫房车公园的地方,专门给房车旅行者提供露天停车,水电补给的地方。
找到地方后,扎营,洗澡,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窝进薄薄的睡袋里,他的心里总算舒了口气。

和成员们一起穿越纳拉伯平原的那段日子里,坐在老旧校车改造成的巴士车顶上看浮云是祝忠渭白天最大的乐趣。
旅途真正变得精彩却是在他加入一个团队之后。在接待处买东西时,祝忠渭偶然听说一位名叫Sarah的女性正在召集同伴一起旅行,她承诺提供所有费用,只需要参与者以义工性质在团队里帮忙。已然入不敷出的他欣喜过望,在与Sarah联系后,他成为其中一员。团队其他成员是:Bony、Metto、来自台湾的小庄,和一台在二手车市淘到的 70年代校车改造成房车的老旧巴士。
从澳大利亚西南角小镇埃斯培兰斯出发,他们决定沿着一号公路转向内陆,去穿越漫长的纳拉伯平原。
然而,来到了纳拉伯平原,才发现澳洲的蜘蛛几乎是无孔不入。倒垃圾的时候如果前一天晚上太懒只把垃圾袋放在车底下,第二天通常会有几只蜘蛛扒在垃圾袋上;拣柴火时,只要是一根稍微大一点的木头,上面通常都会住着形形色色的蜘蛛,有浑身长毛的,也有纯黑光亮的。
“比起我这样怕蛇的人,怕蜘蛛的人真是太悲剧了,蜘蛛什么的,可比蛇常见多了啊。”一天的骑行后,带着一身疲倦躺在单人帐里,祝忠渭暗自庆幸。突然,腿上一阵痒感,仿佛有什么小家伙爬过似的,他慢慢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放在枕头旁的手电,顺着被子往腿部照过去——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蜘蛛匍匐在大腿内侧。在冷静了半分钟后,他决定向隔壁帐篷的小叩求救。
“小叩你睡了吗,我遇到麻烦了……”
“还没呢,怎么啦,Kino……”
“额,这个……我遇到了点麻烦,有一只大蜘蛛在我腿上……我该怎么做啊……”
对面一阵沉默……突然帐篷里传来的小西仿佛捂着嘴巴,想笑又不好意思大声笑般地嗤嗤的笑声……
“听着,Kino,这事儿其实很简单。”小叩的语气明显变得幸灾乐祸起来,“首先你需要找个什么东西把它轻轻的从大腿拨开。”
拿起手机照做,蜘蛛仿佛很温顺的样子从他紧绷的身体上移开了。
“然后从帐篷里出来,把被子垫子都拿出来一一检查。”
一切都已如电影一般,但比电影更真实,会有如婴儿般哭泣的鸟叫,会有拼命想往你温暖帐篷里钻的花色蜘蛛,会有半夜在你帐篷周围不停走动,翻动物品的小动物,也有突如其来,浇熄你篝火的小雨。他枕着随身带的小刀,在反反复复的被吓醒、冻醒之中,度过了一夜。
起床、早餐、收拾行李、出发、午餐、支帐蓬、晚餐、篝火旁的聚会、回帐篷睡觉。日子在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中越过越快。祝忠渭用“废柴大叔Kino”在优酷上发布“废柴大叔の环球旅行教室”系列视频,《坐灰机如何免费升舱》、《篝火里的秘密食堂》……其中《关于面团的种种吃法》在优酷网上点击近万。 

穿越纳拉伯平原时,每晚在篝火旁聊天,是一天最快乐的时光。
在旅途中,他习惯发微博记录自己的感受。“昨天梦到我们结婚了,我没有钱办盛大的婚礼,于是你穿上了一件简洁朴素的婚纱,和我拉起手,在铺满鹅卵石的里昂古城奔跑着,最后我们登上了山顶的教堂,我把那个熟识的神父弄醒,问他办婚礼在法律上算不算数,他说算数。我们相望一眼,会心地笑了。@怪兽”
“《找个好天气,我们一起去旅行》写首歌唱给你,虽然只是走在下班路上浮现出来的歌词和旋律,很粗糙,愿你醒来就能收到礼物,情人节快乐。@怪兽”
微博里,出现最多的网名就是“怪兽”,祝忠渭在华为时候的同事,他的女友。
纳拉伯是没有手机信号的,但每隔100公里左右出现的加油站旁通常都会有两到三个公用电话亭。然而国际长途10秒钟一澳元的话费还是让他除了向家人报平安以外,舍不得和任何人联系。
有一次路过电话亭时,祝忠渭还是忍不住拨通了女友的电话。把洗澡省下来的三块钱都投进了电话亭里,看着以秒为单位飞速下降的余额,彼此的语速都飞快得如同说相声,突然间,耳边就只有余额不足被强行挂断的嘟嘟声了。
他想起上班时,他们经常趁主管不在溜到露天吸烟区的屋檐下,看着轰隆隆的乌云翻滚,就着密集的暴雨闲聊。这时候,他会指着模糊不清的远方,告诉她,如果这里是孟买,那我们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雨中,因为贫民窟里是不会有人打伞的。“和心爱的人一起旅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爱情与自由的结合,会产生什么样的美妙滋味?”夜色苍茫时,他凝视着手机屏幕上怪兽的照片,茫然地想着。
旅途中,母亲曾发来短信:很多事情,比如幸福与自由,并不是需要看世界才能获得,你的父母,你的亲戚朋友,旅途中的当地人,他们都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强烈的愿望去看世界,然而这并不影响他们快乐的生活。
在旅途中,他也时常自问:这样到底是在干什么?这样旅行到底是为了什么?然而这种没有确切答案的问题时常让他感到无力。
工卡一旦上交了就进不去办公室了,手机再也不会在15号短信提示你“本月的工资XX”,年终绩效考核没被打“D”的小喜悦也再也体会不到……祝忠渭从不掩饰自己对于当初毅然决然辞职的后悔,后悔这种事情,其实从迈出自己脚步的那一刻起,就隆重开始了。就算是在旅行渐入佳境的中后期,后悔这种事情,也是经常出现在脑海中的,旅行什么的,远没有游记里描述的那么简单。
当出发前一天才想起自己没定路线;当爆了胎后才想起自己不会修车;当睡觉时才知道夏天的睡袋是不保暖的;当食物被野狗叼走了才发现晚上睡觉时不能把吃的放在外面……梦想的力量固然强大,但那个名叫现实的家伙更无情。
尽管如此,更多时候他更享受旅途当下的生活。比如到了有城镇的地方,大四才开始学谈吉他的他开始在街头摆摊弹吉他唱歌。一边唱歌,一边帮着义工组织募捐,有时一个小时能募捐到能60多澳元(约合人民币360)。这让他觉得很有意义。

旅行途中的一天,他开始同有长跑习惯的Sarah一起跑步,最开始他每天只能跑10公里,到最后,算算自己跑过的里程数也是十分之一个澳洲了。
同行的大姐Sarah此次旅程是有沿途帮助义工组织JDRF(青少年糖尿病基金会)募捐的义务在身的。到达南澳首府阿德雷德后,募捐正式开始。几个成员被划分为男子组和女子组,作为男子组成员之一祝忠渭负责拿着装有唇膏、圆珠笔等的纸盒站在大型超市门口,像小贩一样叫嚷着:“Do you want support JDRF?”(你愿意支持JDRF吗?)不时会有人来买这些小玩意,或者纯粹捐款。
募捐第一天,他抄着一把吉他在某超市门口秒杀无数少妇与老太太。
在穿越澳洲荒原日复一日的单调旅行中,每当晚饭过后,祝忠渭和同伴们围坐火堆旁喝酒烤红薯时,他都会拨弄吉他,与大家共同哼唱至四周漆黑一片。吉他为旋律,人声为主音,火星从篝火里飞起,发出噼啪的节奏,树叶则被风召唤,沙沙伴唱。
每天看着头顶的星空图一点一点转动,不易察觉地变化着,看着银河渐渐地从地平线往上升,看着最闪耀的猎户座从南边生起,喻示着夏天的即将来临,祝忠渭才猛然惊觉,在地球完成自身在宇宙中的100天旅行时,自己在地球上也已走了这么远。南半球的星空和南半球的旅行都将与自己告别。
在纳拉伯平原,冬日的清晨,寒冷的季风毫不留情地抽打着面颊,有时候天上突然飘来一片云,阵雨就这样扑向毫无准备的自己,第一次长跑,他跑了三公里就累得趴在公路旁半天回不过神来,但是最后离开纳拉伯平原时,已经可以轻松快跑十公里了。
早晨是袋鼠回家睡觉的时间,成群的袋鼠有时候会在离公路不远的灌木群里迎着朝阳飞速跳跃着,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则奔跑着更加警觉人类的陆行鸟群。清晨的云也更加有层次感,山一样的云压得更低了,丝缕状的边缘从顶部往下翻腾咆吼着,如同从云上孪生出的巨像们一般,而一场短暂的阵雨又能带来多达十几条的彩虹。
有一天,他突然想起《虫师》里面追逐彩虹的捕虹师。这么多天来,就算在彩虹如此之多的澳大利亚,自己一次也没有亲手碰到过象征着幸运的彩虹。仰视它的时候,它总是近在眼前,然而当追逐它的时候,它又远在天边。
现在在法国留学的他,还在打工攒旅费,准备着去欧洲和非洲旅行的经费。“无论是谁,看见天空中的飞鸟,都会想去旅行的吧。”祝忠渭想起很喜欢的日本动漫《奇诺之旅》中的这句。在博客中流泻下一时的感受:也许梦想这样的玩意,就如同彩虹一样吧,永远是追逐不到,触碰不得,但永远存在于打起精神,穿好草鞋与蓑衣,带上鱼叉重新上路追捕彩虹的那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