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4月21日的《长江商报》,周怀春像往常一样浏览着经济新闻版,突然,一则题为《伊朗中国工业展览会10月举行》的豆腐块吸引了这位兼职总经理的注意。
“这里面都是工业展览,不像日内瓦那样还有其它发明。”在日前举行的第37届日内瓦发明展上,因为其他发明的“干扰”,周怀春刚开始从新华社驻瑞士记者那里得到的答案,就像国际应用科技开发协作网(ISTA)向国内16所高校发去的参展邀请函一样——
只是稀落的回应。
那名新华社记者就在周怀春站着的展台前转了一圈,嘴里咕哝一句“哎呀”后,就移步到对面,对香港理工大学关于广州电视塔的监测系统是既拍照,又摄影。
周怀春当时就心想,自己的技术与能源监控和节能有关,确实不是大众舆论的“流行货”,记者不关注没什么,再说他连评委的关注都不奢望,“拿个铜奖就可以”。因此,他当时也把记者的冷遇没当回事。
但在4月3日晚上的颁奖典礼上,60多名评委却给了他意想不到的重视,伊朗一家公司特意给他颁发由该公司冠名的特别大奖,展览会金奖和记者应有的“礼遇”也被他抱了回去。
“实际上它(日内瓦发明展)可是发明展会的第一品牌啊。”周怀春对《湖北画报》记者说,但其他很多专家学者并没把参展邀请函看在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作为武汉高校,乃至内地高校的代表,踏上了飞往日内瓦的航班。而对10月的伊朗中国工业博览会,周怀春又投入了十足的兴趣,“我想拓展应用渠道”。
他认为这是“见人之所未见,思人之所未思”。抱着这个信念,屡试不爽的他在国际燃烧界闯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他的煤燃烧炉内三维温度实时可视化监控技术更是填补了业内空白,创造了数以千万的经济效益,并成功出口到国外。

国外教授参观本项科技成果
“教育部有个什么指标,大家肯定都去了”
美国、英国、日本、巴西、土耳其…….因为要征服自然,就要首先了解自然,所以周怀春让自己的身影在很多时区亮相。但他的技术不能像“主人”那样经常亮出来。
于是,当去年年底,由香港理工大学发起的国际应用科技开发协作网向我校发出参加第37届日内瓦发明展的邀请函时,周怀春和课题组的罗自学教授一拍即合:
亮出去也算见见世面。
要不即使走出湖北,将技术应用在广东、河南等地,那也只是在国内打滚,“不像人家香港一出港就是国际化了”。
据香港理工大学方面消息,经过我校有关方面研究,周怀春的项目从5个申报课题中脱颖而出,成功与武汉理工大学和东南大学的项目一起,作为内地高校代表,参加日内瓦发明展。
当得知武汉理工大学相关课题组也与自己同行时,曾参加该课题组一位博士生毕业答辩的周怀春,对日内瓦之行的期望又增添了,“嗳,我就说,可以和武汉理工大学的教授多交流啊。”
然而,武汉理工的教授并没如期出现,周怀春成了内地高校的唯一与会代表。
他知道有人就会说“啊,我做的这个东西啊,怎么世界水平了”,于是他专门带上国际学术同仁对他的肯定:3篇发表在国际高水平权威期刊上的论文,及4项国内发明专利授权证书。此外还有可视化监控系统中的探测器,出国前他还特意让人将它打造得更精致些。
充分的准备让他获得了特别大奖,而武汉理工大学和东南大学的项目最多也只是获得了金、银奖。“他就觉得这个发明博览会跟他的学术研究和学术影响没关系,只是技术的应用嘛。如果教育部有个什么指标,大家肯定都去了,但是没人说这是一个必须要做的事情,你去还是不去?这就看你的意识和悟性。”周怀春说。
而他自从1987年跟着导师去湖南鲤鱼江做项目开始,便对理论联系实际,有了清醒的认识。
当时,他还在读硕士,导师和湖南计算技术研究所一起联合承担湖南省鲤鱼江电厂的一个项目,就是用当时还没怎么普遍使用的计算机技术去改造它锅炉机组的控制系统。通过实践,周怀春有了一个最直接的感觉:并不是说我没有这个控制手段,或是说没有控制的方法,而是我对这个对象不了解,就无从控制。
应该把它称为“周怀春法”
出生于湖北仙桃农家的周怀春负笈求学时,发电、动力行业最关心的还不是节能减排,而是安全性问题,首先,你不能出事故,尤其是出像浙江宁波某火电机组锅炉爆炸的恶性事故。
而他的老师其时也做了一些兼有节能效果的燃烧改造,比如说小油枪,而周怀春当时最关注的还是由鲤鱼江电厂项目启发而来的燃烧监测技术。读完硕士后,导师韩才元教授本来想让他做有关控制的课题,但他还是选择了燃烧检测研究。
当时的高温摄像技术已经能让操作员窥探出火焰最原始、最丰富的信息,但分析仍不充分。周怀春就先在博士期间做了一些简单的关于火焰光谱的分析研究,然后再专攻图像处理。
“你写这个东西,拼命搞出来以后,它没什么用,其实也要打很大折扣的是吧。”周怀春选择了一个有价值的研究方向,但他却没办法预计从1995年那篇温度图像计算方法的论文开始,自己将会为之付出长达7年的时间,最后成功用图像信息建立了二维/三维温度场重构方法。
刚开始研究时,他感觉似乎很简单,“好像说,图像一列,方程一列,能量一计算多少,我就可以解这个方程,我能算出温度场来。”但他却碰到了三个问题,且一个比一个艰巨,“要不说你这么做可别人为何没有想到啊,就是因为这个太难了!”
起初,置于炉膛内的针孔相机接收的总能两和炉内能量之间关系的精细化模型就难倒了他,用传统的抛硬币抽样统计,即蒙特卡洛方法,显然赔不起计算时间。于是,他就自创了一个方法,该方法目前被国内外同行在论文中多次引用,但暂时没被录入教材,不过,华中科大能源学院06级的学生还是打趣道:“应该把这个方法称为‘周怀春法’。”
这个博士后专门为我设计
当周怀春博士后期间拿到一单2万元的项目时,动力系主任表扬了他:“你这个博士后不错啊,还能接项目!”要知道现在的有些老师都不一定能拿到项目,更别说一个博士后了。
而周怀春这种与外界交际的能力还是费了一番心思培养的。
“我们要想到做的工作要有实际价值,要往外推嘛。”上世纪90年代,内地高校的博士间都还比较熟悉,周怀春的博士论文需要有17份同行评议,于是萌生对外意识的他就想到了1992年刚在清华拿到在职博士学位的甘肃省电力试验研究所总工邓元凯博士。
起初,导师韩才元还不愿让邓元凯评议自己学生的论文,“他才拿博士学位,我怎么把博士论文给他去评呢?”但邓毕竟是产业部门的高工,韩最后还是将论文寄给了他们。
结果确实换来了一份溢美之词和立项允诺:你这个研究工作就是解决实际问题的研究,而且取得很好的进展,我很欣赏,我们可以提供在现场应用的条件,给你帮助,帮你立项。
周怀春还没进站,就获得了10万元的立项支持,但他在94年5月到账之前的一年,却吃尽了苦头,93年7月10日博士毕业后,虽然杨叔子院士热情接纳他到机械工程博士后流动站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但中国博士后管理委员会不给他资助。
那时的他相当于待业一年,没有了博士的几十元津贴不说,还要照顾老婆、孩子,只能靠帮硕士同学抄写论文糊口,而给物理系一个副教授的排版活却没见到一个钢鏰。
苦尽甘来后,周怀春博士后进站拿的是600元的月薪,而当时的副教授也才拿到300元工资,私下里他跟朋友开玩笑:“这个博士后就是专为我设计的!”
即将出站前,他又在96年3月份再次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而他第一个项目彼时还尚未完成,而等到8月审批获准后,他又在年底顺利出站,破格成为华中科大的一名副教授,98年7月份又被破格升为教授,“学校说我们博士后出站后从没有评教授的。”

日内瓦获奖照片
我们这是最不像公司的公司
“我是教授,我是以学术为主,到现在也是这样的。”尽管2000年因为身为副系主任的缘故,兼任武汉华工大创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总经理,但周怀春仍然坚信自己最适合做的是科研。
该公司由我校控股,致力于能源动力领域高新技术产品的研发和生产。注册资本为100万,周怀春说,这种经济实力不足以去扩充很大的专门队伍去研发,只好充当学校科研成果走向应用的一个桥梁,“通过公司我们将更多成果推向应用,实际上这就成功了嘛。”也就是说,公司不定位于赚取多少利润。
当能源学院老师将课题组搬到公司后,他就成了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这种松散的结构曾经让武汉市科技局的一位处长困惑不已,“你们这算什么公司啊?”
周怀春听到这话,乐呵呵地说:“对,我们这是最不像公司的公司,但是,我说,不是你看到的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的干活就是公司。”
他欣赏这种无声无息地靠大脑进行编程创造产值的公司,也希望将公司当作对外推广应用技术的平台。
但既然要对外推广,难免要同商人打交道,周怀春的这个兴趣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本职工作呢?“你教授不是能喝酒,能吹牛,就能和他们拉近距离。”周怀春跟那些企业家交往时,让他们接受的实际上就是新的技术理念,他能对从武汉锅炉厂出来的专家讲上1个小时的锅炉技术,“那他就是从骨子里佩服你。”
实际上,周怀春脑海中最理想的情况还是各做各的事情,自己只做科研开发和技术推广,由大公司批量生产,只不过他现在还没做到。等到实现这一愿望后,他就会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
只能成为一时的弄潮儿
不管是做公司,被评为科技创业企业家,还是做科研,一举攻破可视化温度场实时监控难题,屡获大奖,周怀春都深知自己“只能在某一个时期处于弄潮儿的位置”。
即便国家目前计划在2050年将新能源使用率提高至40%,他还是不太想转变自己的研究方向,目前的状态还是把传统的研究做好,为后面的发展打造条件和基础,“对吧,你没本钱怎么行?”
就像现在的发电厂,其实节能减排技术也不是很差,用的都是非常高级的仪表,但缺乏对燃烧的直接监视,就是说,外面的技术玩得再花哨,如果不对内部的认识清楚,也会限制外围高科技的发挥,而周怀春加上了实时监测这一环,再加上现有的计算机系统,就起到了节能1%的效果。
当然,如果想彻底实现节能减排,周怀春认为,还是要从最顶层开始进行全社会的产业结构调整,淘汰高耗能行业,但在传统行业里面,他还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降低能耗。
目前,他正在与攀钢新钢钒公司钛冶炼厂进行技术合作,对方希望他能监测出钛渣表面液体的温度高低,从而优先选择向温度高的地方投料,以优化它们的温度分布。那边的总工还希望能通过提高工艺实现像外国同类冶炼一样的连续作业,周怀春想了想,自己如果能将煤燃烧的温度监控移植到钒钛冶炼中,确实可以实现总工的愿望,同时会让外国同行刮目相看:“嗳,中国人还能搞这个东西!”
外国利用的是先进的计算机模型系统,而周怀春则采取三维温度实时监控,可谓殊途同归。
其实,即使外界对他的可视化三维实时监控技术多么弹赞,周怀春仍将其定义为常规研究,是自己专业范围内很基本的研究,他希望在下一阶段,能够尝试一些更具有基础性的研究。
比如,对能量耗散颇为敏感的他,希望能够洞悉利用台风之道,不让大把大把的能量白白流失。他想通过实验证明海市蜃楼只是由于空气折射产生的理论是片面的,还想通过实验证明自己的太阳温度分布假说:表面是6000多度,在离表面很近的区域内有一个巨大的温度陡降,而在其内包含内核在内的很大区域内的温度是均匀的、恒定的。
为何他会对这些颇感兴趣呢?也许他QQ帐号的个人说明能够解答,他以诺贝尔奖获得者丁肇中的一句话作结——
“政治是少数服从多数,科学的发展是极少数人把已经存在的观念推翻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