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华科大精神】记“钢铁院士”崔崑——

至刚者报国 至柔者育人

发布时间:2026.07.13

来源:华科大精神研究工作组 材料学院 编辑:汪泉 浏览次数:

6月26日,崔崑院士因病医治无效在武汉逝世,享年101岁。


“钢铁院士”,是华中科技大学师生对崔崑最熟悉的称号。大家这样称呼,首先因为他一生研究钢、开发钢、推广钢,为我国高性能模具钢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但当这个称号在一次次报道、一次次讲述、一次次师生记忆中不断被提起,它已经不只是一个人物称谓,也逐渐成为华科大校园中的一种精神符号。


今天,当我们深入研讨“华科大精神”时,或许可以给“钢铁院士”注入另一层内涵:所谓“钢铁”,不只是坚硬,它也有温度,有韧性,更有深藏不露的柔软。崔崑院士一生所体现的大先生品质和华科大精神,不只是钢铁般的坚硬,更是钢铁深处的温度;不只是科研报国的刚毅,更是大爱育人的柔情。


至刚者报国,至柔者育人,这是崔崑院士精神品质的生动写照。他以至刚之志回应国家需要,以至柔之心托举学生成长,在刚与柔的统一中,铸就了华科人的精神丰碑。


钢的硬度:国家需要什么,他就把方向选在哪里


崔崑院士的“刚”,不是性格上的强硬,而是方向上的坚定。


崔崑院士的青少年时期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战火时期,战乱与艰难在他心中埋下振兴中华的报国之志。新中国成立后,这份志向没有停留在口号里,而是落实到科研方向的选择中。面对教研室科研刚刚起步的局面,他首先想到的是国家工业生产急需什么。经过调查,他了解到,当时国内模具钢几乎为空白,成为我国追赶国际先进机械工业的致命短板,不得不大量进口模具和模具钢材。于是,他组织起模具钢科研组,开展新型高性能模具钢的开发与应用研究。


含铌基体钢的研制,是崔崑践行报国志向的典型体现。国外虽已有一种基体钢,但应用报道很少。崔崑和团队没有迷信国外已有成果,而是结合我国资源条件,分析其成分设计不足,将碳含量适当提高,并加入少量铌,充分发挥细小碳化物的强韧化作用。在冷作模具钢中加入铌,在国内外尚无先例。实验室研究和钢厂试生产取得预期结果后,他又亲自到哈尔滨轴承厂,在厂内住了三个月,在不同产品上反复试验,使模具寿命达到攻关要求。后来,这种钢在汽车、手表、航天、电子、轻工等行业得到推广,1981年获国家发明奖三等奖,1985年纳入国家工具钢标准。


崔崑院士研发的模具钢分量很重,他常常自己推着普通小推车,在校内实验室之间一点点搬运、整理,从不麻烦他人,也不申请特殊协助。早年出差办公,他从不向学院、学校提特殊要求,不享受特殊待遇,一切自行解决、低调做事。


这就是“至刚者报国”的生动注解:国家需要什么,他就把方向选在哪里;工业短板在哪里,他就把科研开展在哪里;生产一线需要什么,他就把实验室延伸到哪里。所谓“钢铁院士”的硬,不只是科研攻关中的硬骨头,也是不向组织提额外要求、不因身份享受特殊便利的硬原则。


钢的纯度:那种严谨治学、不争名利的纯粹


崔崑院士的“刚”,还体现在对科学尊严、学术规范、组织纪律和做人原则的坚守上。


他谈到科学道德时说,维护科学尊严,贵在诚信自律;科学的最高境界是求真求美,不断追求新知。他对博士学位论文水平的评价,最重要的依据是学术创新;他要求学生发表的东西要有价值、有分量、有质量,反对只讲数量、不讲质量。


对成果、奖金、文章署名,崔崑院士从来都是严于律己。他说,新型模具钢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课题组十多人都有贡献。一个课题中途交给别的老师做,成果出来后他也不挂名。有学生发表过去工作成果的论文时把他的名字挂上,他发现后明确告诉学生,自己没有参与这个项目,这样做是“帮倒忙”。有人到办公室与他讨论问题,最后留下一袋资料。他带回家打开后发现里面有贵重礼品,当即用特快专递寄还。


这种原则,也体现在他对待荣誉和日常交往的态度上。他所在学院的老师回忆,崔崑院士七十岁时,学院买鲜花去看望,他当场批评说这是花公家的钱,不合适,坚决不允许这样做。八十岁寿辰时,学生和同事遵循他的要求,不花公家资金、不张扬造势,只是小范围、从简庆贺。有人为他准备锌合金百寿图工艺品,虽然只是普通纪念品,他仍坚决退回。全国热处理学会成立50周年大会曾授予他终身成就奖,这一荣誉分量很重,但他领奖回来后全程低调,从不主动向学院汇报,也不向外宣传。


作为一名有着近七十年党龄的老党员,崔崑院士始终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党员。有老师回忆,每次党组织生活、学院会议,但凡有事不能到场,他一定提前请假;参加组织生活会,他会提前研读文件,手写整理学习体会和发言提纲。胡树兵教授曾担任党支部书记,他回忆,崔崑院士会主动联系支部交纳党费,并专门准备党费记录本,清晰记录交纳党费情况。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时,他仍坚持参加组织生活;实在爬楼困难,也只是商量能否把会场安排在低楼层,从不因院士身份、高龄身份而要求特殊对待。


这是一种“钢的纯度”:不属于自己的名,不要;没有参与的成果,不挂;不该收的礼,不拿;不该占用的公共资源,不用;不应放松的组织纪律,不因年龄和身份而例外。真正的精神感召,不是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而是在无人要求、无人监督时,依然把公与私、名与利、该为与不该为分得清清楚楚。


钢的韧性:把看似普通的事,一做就是几十年


崔崑院士的许多事迹之所以动人,并不因为它们距离普通人很远,而恰恰因为它们看起来很近。


勤奋学习,是普通的;但在抗战烽火中辗转求学,在艰难环境中仍取得机械系第一名,就不普通。做科研,是普通的;但把研究方向对准国家工业急需,把实验室成果带到生产一线反复试验,把钢种推广到数百家工厂,就不普通。节俭生活,是普通的;但一件衬衣穿30年,却捐款助学超过1000万元,就不普通。


2015年春节,学校工作人员上门慰问时,看到崔崑身上穿着一件领口已经磨破的旧衬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衣服扔了太可惜,在家穿旧的就挺好,出门再换件新的就行。像这样一穿就是三十年的衣服还有好几件。这些衬衫、夹克不仅是衣物,更是理解崔崑院士精神的实物载体:它们记录的不是朴素,而是自律;不是不舍得生活,而是把生活需求压到最低,把更多资源留给事业、学生和他人。


晚年的崔崑院士,仍然保持着这种韧性。年逾七十时,他发现不熟悉计算机已难以适应学科发展,便开始自学计算机,向青年教师和研究生请教,后来能够用计算机撰写论文、了解学术动态、指导研究生。81岁时,他尝试电脑写作,历时7年,在2013年9月完成并出版约200万字的《钢的成分、组织与性能》一书,被视为我国首部全面系统介绍特殊钢的“百科全书”。这部广受学界、业界欢迎的“百科全书”,2019年1月修订出版第二版,2024年11月在崔崑百岁之时,修订出版了第三版。原计划四年之后完成第四版修订。进入2026年,在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状况急剧变差后,预感到生命进入最后阶段,于是他抓紧所有时间,将对第四版的修订作为人生最后的作业,全力冲刺,在5月提前完成第四版全部修订并交稿。6月3日上午,他给出版社编辑发去微信,说明第四版书已撰写完成,并将全书资料交由编辑安排出版;6月10日,他还在为第四版书稿亲笔签名。6月26日,他离开人世。一个101岁高龄、身体极度虚弱的老人,在生命最后阶段仍惦记书稿出版,这本身就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最好注解。


这就是“钢的韧性”:不是一时用力,而是长期坚持;不是偶尔感动人,而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把普通的事做到极致。从81岁著书,到101岁修订;从计划工作到120岁,到生命最后时刻仍惦记书稿出版,崔崑院士用行动说明,真正的奋斗不是年轻时的热血,而是贯穿一生的自觉。


最柔的刚:他默默做,被别人看见


“钢铁院士”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他并不是只有硬度。他的“刚”,深处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崔崑院士的很多感人事迹,并不是他自己讲述的,而是他默默做了,被别人看见了、记住了。穿旧衬衣如此,捐款助学如此,拒绝礼品如此,支持青年人也是如此。在大家心目中,他的伟大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守初心、默默奉献、严于律己、温暖他人。


他对学生的关心,既严格又温和。一名研究生做毕业论文时遇到瓶颈,崔崑主动找他谈话,一方面从专业角度引导讨论,另一方面用自己的经历鼓励他:“研究最重要的是要勤奋,平时学习要勤奋,遇到困难更要勤奋。”有学生计划出国深造,他会帮助支持,但也叮嘱他们一定要记得回来报效祖国。


他也把这种关心延伸到更广泛的青年学生。崔崑夫妻捐资设立“勤奋励志助学金”,资助家庭经济困难、热爱祖国、思想品德好、学习勤奋努力的本科生。材料学院原党委书记郑恩焰回忆,崔崑院士最初曾专门打电话商量设立助学金事宜。有人建议设奖学金,但他坚持设助学金,因为他格外欣赏勤奋刻苦、踏实上进的学生,尤其希望帮助家庭经济困难但持续进步的励志学子。去世前几天,当年助学金发放名单仍在对接敲定,这件事他一直牵挂到最后。


他的帮扶并不限于学生。七十年代整体经济条件较差时,他把科研奖金、获奖补贴归集起来,自发设立专项互助基金,放在实验室统一管理使用。学院里哪位教职工家里遇到临时困难、生活拮据,都可以申请周转帮扶;有能力偿还就归还,确有困难也不强求。有一对普通工人夫妻因家中孩子多、生活压力大,常年靠这笔基金周转度日,解决了许多生活难题。


受助学生的留言最能说明这种“柔”的力量。有学生说,这份资助是“雪中送炭”,让他对生活多了感恩与希望;有学生说,将来有能力后也要像崔院士一样奉献社会;还有学生说,崔院士用自己的行为给他们上了一课,引导他们思考怎样实现自我价值。


这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教育。崔崑院士没有站在高处告诉青年应该怎样做人,而是用旧衬衣、旧家具、简单饭菜、千万捐款、反复叮嘱和长期资助,默默地把答案放在青年面前。他不惊动别人,却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他不要求学生记住自己,却希望学生记住“勤奋励志”。


这就是“最柔的刚”。柔,是不声张的善意;刚,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柔,是对学生处境的体恤;刚,是把一生积蓄真正拿出来托举后学。柔,是不愿浪费一件旧衣;刚,是在国家、学校、学生需要时毫不犹豫。柔,是把善事当作本分、不愿张扬;刚,是一旦认定应当帮助,就几十年默默坚持。


“钢铁院士”是华科大精神的典型表达


如果说“钢铁院士”已经成为一个文化符号,那么这个符号最值得注入的新内涵,或许就是“最柔的刚”。它硬在国家需要面前不退缩,硬在科研攻关面前不畏难,硬在科学道德面前不含糊,硬在名利诱惑面前不动摇;它也柔在对学生的关心,柔在对困难者的帮助,柔在对生活的简朴,柔在不声张、不张扬、不惊动他人的默默奉献。


好钢既要硬,更要有韧性。有硬度、有强度、有韧性,才是真正的好钢材。崔崑院士就是这样,兼具风骨与韧性。也有老师说,他一辈子的实干、坚守与奉献,正是华科大精神最生动、最鲜活的体现。


崔崑院士的一生,不只是个人先进事迹的集合,也不是简单的“钢铁报国”或“大爱无疆”。从华科大精神的角度看,他更像是一块被时代与国家、科学与生活共同淬炼出来的“特殊钢”:有硬度,所以能担当国家需要;有纯度,所以能守住科学尊严;有韧性,所以能把平凡做到极致;有温度,所以能在不声张处托举青年。


这正是“至刚者报国,至柔者育人”的深意。这样的“钢铁院士”,不只是一位院士的称号,更是华科大精神的一种表达;这样的“最柔的刚”,值得每一位华科大人学习、致敬,并继续传承。


编辑:汪泉

审核:万霞、张雯怡

审定发布:詹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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