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团 贾宸琰 李蓓 区培颖
10月26日的夜晚,社团文化节开幕式在东边操场举行。五颜六色的展位依次铺开,巨大的LED屏光芒闪亮。围观看热闹的同学很多,他们三三两两,拉着朋友,都被吸引过来,四处走走看看,享受着动感音乐撞击耳膜的快感。在大部分同学看来,这种娱乐生活是大学的特色,应该好好享受。
而就在距离这个欢乐海洋不到一米的塑胶跑道上,有一队人背对着那些喧嚣人群,在昏黄的路灯下笔直站立,目光如炬,不发一言。
他们是国旗仪仗队的受训队员。我校这支以守卫国旗为使命的学生队伍,迄今已经坚守了11年。

不被理解的坚持
石瑶是国旗仪仗队大二的成员。每个轮到石瑶升旗或开道的清晨,她都要六点起床。冬天的清早跟黑夜一般,为了不吵醒熟睡的室友,她总在暗中摸索着洗漱,轻手轻脚换上军礼服。
室友张荷睡眠不好,有稍许声响就会惊醒。起初张荷对石瑶的早起有些抱怨,但石瑶抱歉的面容让她不忍苛责。“现在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影响了。”张荷说道。
管理学院的张永芳是国旗仪仗队11级的女副队。“班里的同学对我有误解,这让我觉得很难受。”张永芳有些无奈。班上同学过生日的时候,全班同学会聚会庆祝,可她总因为训练缺席。“别的同学觉得我不积极参与班级活动。”
国旗仪仗队日常训练的时间是周一至周五晚上9点到10点半,大二的队员周末也要训练。当室友相约去逛街的时候,张永芳总要训练。好几次她对室友保证这次一定会去,却因为队里的事务没能遵守约定。“室友们都不信我了。”
每年,大一成员要面临三次淘汰性选拔,从近两百人筛选到五十人,再到最后仅有二十多名队员能留下成为正式队员。为了通过考核,许多队员利用训练之外的时间自己练习。
站军姿、端腿、走正步……这些在训练时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单独练起来却成为了旁人眼中的“怪异”。
现任女副队魏佳瑜大一的时候为了通过选拔,春节在家一个人练习端腿:全身紧绷,抬腿伸直,全部力量集中在腿上,一动不动坚持八分钟。每天晚上,送走前来拜年的亲戚好友。她就开始练习。
魏爸爸一开始不能理解为什么女儿要这么做。魏佳瑜向爸爸解释自己想要留在队里,所以要努力练习。久而久之,爸爸也就不再过问。有的时候魏妈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模仿着端腿。不过魏妈妈坚持不了多久,看女儿专心端腿不跟她讲话,她也就走开了。
在校的时候,家里打电话来问训练情况,魏佳瑜都会说一切都好。“怕爸爸妈妈担心,就只报喜不报忧。有的时候训练太累了,自己一个人难受,从来不跟家里说。”
每逢新生开学,往往是社团招新的重要时节。不过,与学生会等校级组织每年收到将近3000份简历不同,知道并有意愿加入国旗仪仗队的人并没有那么多。毕竟,大多数人参加社团是希望“能在简历上增加一笔”,国旗仪仗队在这方面的帮助似乎没有那么明显。
陈浩是12级的队员,因为欣赏团队的精神,早在大一上便毅然加入国旗仪仗队。令陈浩郁闷的是,他所以为的理所应当的选择,在别人看来颇为奇怪,入队一年来,他经常被问到为什么加入国旗仪仗队。“很多人不太了解国旗仪仗队,更不理解为何训练这么辛苦,我也得不到什么奖励,却还是愿意留下来。”
“参加社团确实可以获得证书、拿到奖项,积累经验,从未为简历作铺垫。”陈浩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比起这些,他更关注的是团队文化和个人能力的提升。因而,即使经常不被理解,他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绝对不能哭,一哭就是八百字的检讨”
每天晚上九点开始,丰富的社团活动亦或是悠闲的自习都与国旗仪仗队的队员无关。
大一的时候,石瑶看完国旗仪仗队的招新视频后热血沸腾,填了报名表交给了当时的队长胡布祎。胡布祎看完报名表抬起头来问她:“知道训练时间吗?”石瑶点点头,“知道。”
整整一年,但凡没有课程冲突,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九点石瑶都穿着训练服和队友一起训练到十点半,有集体任务的时候中午也要训练。“晚上要是没有训练,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有几天晚上有公选课,石瑶下了课就赶到东操训练,一年几乎没有请过假。
“训练花费的时间找其他时间去弥补。”队员陈浩获得过国家奖学金。班上同学还在自习的时候,他就得提着书包回寝室换上训练服。铁打的训练时间让他不得不抓紧其余时间,吃饭后到训练前的2个半小时,他要求自己把当天的学习问题解决。
训练纪律严格,每个细节都不能出差错。写请假条、书面检查要遵循格式,不能出现涂改,否则就要重写。训练时必须严肃,不然要上交八百字的检讨。
魏佳瑜和石瑶都是院篮球队的,新生杯和华工杯篮球赛的时候,因为打篮球腿上受了不少伤。训练时最怕学长学姐用膝盖顶腿,来检查是否站直,那阵子她们站军姿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一顶膝盖就是钻心的疼。
再疼也不能喊出来,有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也得强忍着。“绝对不能哭,一哭就是八百字的检讨。”13级的一名队员笑着说道。
每天晚上的八点五十五分,主训开始点名。点名的时候,因为不能四处张望。常常是在一起训练了近一年也不知道彼此的容貌。每次点名,石瑶会默默把名字一个个记下来,想象着大家的模样。直到大一第二学年的四月,正式入队以后,在第一次聚会的时候,她才把大家的名字和容貌“对上号”。
武汉的冬天严寒刺骨,训练时大家穿的很少,石瑶只穿了两件衣服。她还清晰记得去年的圣诞节落下了第一场雪。平日训练的时候,有个学姐检查动作特别严格,顶膝盖的时候用劲很大,直到你夹紧腿为止。下雪那天,那个学姐给她轻轻拍掉肩膀上的雪花。因为需要遵守纪律,石瑶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但当时那股暖流至今记忆犹新。
训练太苦,不少曾经发誓为了那身军礼服要坚持到底的队员也相继退出。“其他社团活动太多,国旗仪仗队的训练时间太久,每天忙不过来。”“训练完回到寝室就熄灯了,没时间搞学习。”“坚持不下去,每天都疼得想哭。”石瑶和魏佳瑜默默坚持了下来,“既然来了,就要走到最后。”

五星红旗在孤岛升起
“无论再大的烦恼,来到国旗仪仗队训练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一尘不染。”男副队陈健把国旗仪仗队比作自己坚守的一片净土。
石瑶也有这种感觉。篮球赛场上的叱咤风云和仪仗队刻板的训练似乎很不相符,她却觉得不然。“打球和站队训练的时候,我都觉得,其他东西与我隔绝了。”石瑶说她很享受这种孤独,当周围的喧嚣都不存在的时候,只剩下自己与自己对话。“我喜欢这样的肃穆感”
其他队员都说石瑶是“风一样的女子”。今年暑假,她和另外四个同学一起,自己设计路线,从武汉骑单车回桂林。整整七天,骑行八百多公里。仅仅只是想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回家。
魏佳瑜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淡淡地说:“在国旗仪仗队队员看来,这不算什么。如果有恰当时机的话,我也会自己骑车回内蒙古。”骑单车回家在国旗仪仗队早有先例,一位家在恩施的队员就曾骑车回家过。
2013年,队员陈浩在网上看到了王继才、王仕花夫妇的故事。二十八年,他们坚守在开山岛上。孤岛上只有夫妇二人,一万多个日子从未间断过升旗。
陈浩被触动了。他搜集了王继才夫妇的资料,在开会的时候分发给队友们看。“我们去开山岛为王继才夫妇升一次旗吧。”队友的意见出奇得一致。
八月,国旗仪仗队队员前往开山岛。为了节省经费,他们一路坐硬座、坐渔船、步行。在开往开山岛的小渔船上,他们坐在船延扛着各自的行李,船舱里是活蹦乱跳的鱼虾。船夫把刚刚煮熟的螃蟹抵到他们嘴边,队员们乐呵呵地接过,相视一笑。
开山岛只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去年才通水通电。王继才夫妇给他们准备了曾经驻军住过的房间。海浪就在脚边翻滚,海风裹挟着腥味。看着残破的房屋,石瑶一阵心疼。
在岛上,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源,王继才夫妇用的都是平时攒下来的雨水。上岛的第二天晚上,“大妈给我们煮了两大锅饭,还煮了一个菜——干贝冬瓜。”大家都舍不得动筷。
国旗在岛上由国旗仪仗队亲手升起来的那一刻,石瑶很平静。石瑶说,王继才夫妇一生有过很多荣誉,很多常人难以体会的经历。但他们说的时候,就好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就好像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那些荣誉都只是生命的附加品。
石瑶说,这也是她在国旗仪仗队最大的信念。
(本文图片皆来自国旗仪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