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团 彭丽
腿脚不便、无法下楼的杜爱景没事的时候喜欢去阳台上坐一坐,在这里可以瞥见华科“CBD”集贸喧嚣的一角。每当这时,格格都会安静地伏在她的脚边。
格格是一只吉娃娃,在父亲去世后,小儿子辛国胜送来的。今年格格16岁,换算成狗龄是84岁,与年过90的杜爱景一样,都是高寿。而杜爱景的丈夫——辛忠贵已经去世17年了。
辛忠贵1913年出生于湖北红安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当时家里穷,身为长子的他很小便到汉口学习各种技艺以求谋生。然后在城市靠打工维持生计并不容易,最后又不得不回到家中。
放牛显然无法维持一家人的生活,1931年,他选择了参加革命,跟着当时的军队一起悄无声息地走了。在大儿子辛国庆的记忆里,家里人都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和军队一起走了。
而那时,正是红四方面军成立鄂豫皖苏区的时候。1934年,红军开始长征。已经参军几年的辛忠贵跟着张国焘带领的红四方面军一起开始了漫长的征途,隶属于红四方面军十二师政治部直属队。
“那个时候他们要过草地,可是草地下面全都是黑水,因为之前那些地方是没有人的。黑水都有毒,我家那个就在黑水里面中毒了,那个毒可厉害了。”回忆当时的情景,杜爱景有着和她年纪不相符的清晰记忆,语调也变得掷地有声。
“幸好那时他的战友帮他背枪,有的时候扶着他一起走,不然当时就死在那里了”,一旁的辛国庆补充。“父亲关于长征路上的苦提得很少,说的最多的还是他的战友对他很好。其他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然而,在这些“不知道的其他”里面,还包括一件影响了辛忠贵一生的事情。
辛忠贵的头曾经在战争中被炸弹炸过两次,导致有一边终身长不出头发。更严重的是,这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记忆力。但是,家里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父亲自己本身记忆力就不好,也不喜欢和我们说。”
这件被辛忠贵遗忘和被家人忽略的事情最终一本红色的残疾人证上找到了答案。上面显示,辛忠贵于1938年8月在陕北战斗中负伤,头颅左侧两处炸伤,神经系统受阻,精神因此出现异常。
1936年6月,南下受挫的红四方面军在甘孜与红二、六军团(后在甘孜组为二方面军)会师。7月,二、四方面军共同北上,在红一方面军接应下,10月先后在甘肃省会宁县城和宁夏西吉县将台堡与红一方面军会师,至此,红军长征结束。
辛忠贵正是在北上的过程中负伤。
也许这点伤在辛忠贵看来不算什么。在长征之后他继续参加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在头部、肩部、胸部等地方先后负伤七次。“我们小时候喜欢伏在他身上玩,就可以摸到他左胸这有个洞。”今年已经有66岁的辛国庆回忆起来仍旧显得不那么云淡风轻。
“说起来也很惭愧,父亲在的时候,我们都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啊,家庭啊,很多东西一直都没有去仔细问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儿子辛国胜在一旁翻着以往的老照片没有说话。
抗美援朝结束后,辛忠贵回到了家乡湖北,“当时他哪里都可以去,但是他只想回来。”回来的辛忠贵留在了那时还叫“华中工学院”的华中科技大学,成为了管理后勤的总务科副科长,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我父亲是个特别节俭的人,我从来没有见他穿过皮鞋,新衣服也是。所以我们家其他人也都这样,包括我们的下一代。而且我父亲从来不摆架子,他和他的战友还有他后来的同事都相处得特别的好。”辛国庆说到。
“他留给我们的其实就是四个字——不忘初心,他那个时候是为解放全中国作斗争。放到现在,我们就是要好好工作,好好读书。”辛国庆现在已经从汽车发电机厂退休,在退休之前,他每年都是厂里的先进工作者。
吃过树皮、煮过皮带,中过毒、挨过枪,辛忠贵在数不清的枪林战雨中活了下来。“他总是和我们说,在他这一代人中,他是幸福的,因为他有一个家庭。”当时和他一起参加长征的战友不知安息在哪座青山。
最近电视上经常在放纪念长征八十周年的节目,杜爱景很喜欢看。她最喜欢的一个场景是学生扶着长征的老兵缓缓前行。“像是我孙女在扶着我们家那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