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林,《中国青年报》编辑、评论员。4月21日晚,曹林在东九楼D110给我校07、08、09级新闻评论班的同学们上课,讲述自己从一名校园愤青到一名成熟评论员的过程,并教大家如何去写好一篇评论。
曹林的愤青时代
1997年,曹林在华中科大(原华中理工大学)新闻系就读本科,随后又继续在此就读研究生。
曹林说:“我特别喜欢韩寒,喜欢他的阳光和简单。”他也认为自己受余杰的影响很大。所以在这堂课上,他向大家展示了几篇自己大学时在院报上发的一系列檄文,如《大学教授,剥了你的皮》、《政治辅导员:让我给你上上课》等等,这些文字曾引起了很多教师的不满。但是时任新闻系主任吴廷俊教授(后来新闻学院的院长,现已退休)对曹林很宽容,还力挺曹林,每逢大小会就讲曹林的文章让他很汗颜,让自己思考自身不足,希望老师们也多反思。“我就是喜欢咱新闻学院自由的氛围!”曹林对此感慨道。
此外,他用很多照片来向大家展现他愤青时代的形象,其中包括99年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的时候他们举行的游行、喊口号时的照片。
回忆:和教授们之间的故事
除了回忆吴廷俊教授对自己的影响,曹林还和各位师弟师妹们分享了自己和其他几位教授之间的故事,向大家展现了那个时候新闻系自由、宽容的优良传统。
当时,他写了新闻概论的论文,刘洁老师虽然不认识他,却给他回了一封信。曹林给大家念了这封信,内容大致为:看了你的文章感觉自己真的落伍了,很惭愧,也很骄傲,有学生如此,又有何求?另外也给曹林提出了三点意见。曹林坦言自己深受感动。
接下来曹林回忆起了何锡章教授(现任人文学院院长)。当时何教授给新闻系学生上《现当代文学》。何锡章很慷慨随和,课间就拿出自己的香烟,问同学们抽不抽。当时,其去学生宿舍查寝,爱掀男生们的被子,曹林等人很是恼火,就质问他“敢去南三掀被子么”。当时的南三舍是学校的为数不多的女生寝室楼,被称为“熊猫馆”。
最后,曹林回忆起了戚海龙教授。当时教授《公共关系》这门课程的戚海龙教授老爱穿着卡其土布衣服,并且其很爱点名。曹林不悦,对其也没有好脸色。后来曹林写了四万字关于新闻自由的论文,这和戚海龙教授的观点完全相左。曹林就随意将论文放在了戚海龙教授的信箱便渐望了此事。岂料一天天刚亮,戚海龙教授竟然跑到曹寝室送来了论文。曹林见论文上竟有戚海龙授一万多字的批注,多处笔尖都戳穿了纸页,教授的认真态度让曹林不禁脸红。
给大家的建议:要厚积薄发,“熏”出自己的思想
曹林对大家说,因为当时尚未有评论班,也没有老师专门给他们教授评论课,所以自己曾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走上评论的道路的。当时他特别爱看书,并且什么书都看,其中包括很多别人几乎从来不看的、在书架上都蒙了一层灰的书。他每天去图书馆,甚至和三楼的图书馆阿姨混得很熟,因此有时可以享受到很多“特权”,比如能借到很多别人借不到的书。他还说自己有个缺点就是一看到好书,就会忘了还。正是因为看了很多书,所以有种想表达自己所思所想的冲动。
他说,在赵振宇教授的带领下,评论现在已经成为华中科大新闻学院的一张名片。他认为,评论班的作用就是使学生具备评论素质和评论思维。有些人发现,从华中科大走出去的新闻评论者往往上手很快,因为技术好,然而缺乏后劲。所以曹林建议大家一定要多读书,厚积薄发,通过读书“熏”出自己的思想。
写好评论:要客观、理性
“写好评论,要求客观、理性、不跟风。”曹林说道。他举了张剑案、邓玉娇案等具体案例说明自己这个观点。他还说,应该用法官的思维而不要用文学的思维去解读事件。不要因为某个个案就将指责的矛盾指向某个制度。要做一名公正的旁观者,而不是站在争论双方中的任何一方。
曹林认为,自己写了八年评论,一大成功之处就是懂得尊重被批评者。他说:“批评不难,但是要获得被批评者的尊重却不容易。”因此,要想赢得被批评者的尊重,首先就要尊重被批评者。
曹林强调在写作时,要集中谈一个观点、字数千字以内:“不使用生僻、拗口的字词;句子不宜过长;段落尽可能短;观点一定要出现在评论的前三百字以内、最大亮点要亮在标题。总之要直接、浅显、流畅、不造作、不带腔调。”他还谈到自己写评论开头的一个特点,就是不引述新闻,而安排有吸引力的开头来吸引读者。
此外,曹林还建议大家在写评论之前,要问问该事件的真假,“因为评论写作承担着道德责任”。他说他特别骄傲的是,自己八年来从来没有评过假新闻。
在课堂最后,曹林向大家推荐了两本书,即《李普曼传》和《光荣与梦想》。他认为,前者是评论写手的必看书,而后者有利于大家对新闻和历史的理解。
回答学弟学妹的提问
问:很多评论员因为尖锐的批评可能会导致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一个很小的方面就是手机被监控。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曹林:呵呵,应该没有。我不想当官,所以也没必要去迎合。不是说我有多高尚。无欲则刚嘛!
问:你怕过什么?
曹林:坦白地说,我还真没有怕过什么,这一路走来都算比较顺利。而这也恰恰是自己最怕的东西,怕什么不顺突然就来了。
问:有人说,什么都不怕就自由了。请问你对“自由”的定义是什么?
曹林:我觉得这是个矛盾的东西。有句话可以解释:“挥舞自己的拳头,以别人的鼻尖为限。”我觉得在法律范围内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自由吧!
问:有没有人指责你写评论太过于理性了?
曹林:有很多。在有些问题上,我几乎天天被网友骂,但我必须理性。我要有自己的原则,而不能去迎合当前的网络舆论。首先,鸡蛋和石头相撞,我们都会同情弱者。但是当一个事件还分不出谁是鸡蛋谁是石头的时候,我们只能从客观事实上来判断。其次,我们要回到最原始的新闻事实中。有时候,我甚至会故意去顶撞网友们太过疯狂太情绪化的舆论,因为我相信,网络上的舆论是需要平衡的。我们需要更理性。
问:写评论只能是批判吗?
曹林:评论的文体就是一种批判。它所担当的责任就是毫无妥协地保持着批判。虽然有时苛刻一点,却是社会进步的力量。而我要强调的是,我所说的批判不是指批判强者、批判权利,而是批判任何一种恶,包括弱者的恶,也包括自己的恶。
问:请问《中国青年报》的用人标准是什么?
曹林:追求草根平民最原汁原味的表达。由于大家的阅历有限,不宜去写那些很大的事件、动不动谈体制。还是谈谈自己身边比较熟悉的东西比较好,最好有个人体验。
曹林经典语句:
批评不难,但是要获得被批评者的尊重却不容易。
评论者要做到客观、理性、成熟。
评论人要做公正的旁观者,一事当前,先问真假,再论是非,再谈利害。
抒情是评论者内心空虚的表现,没有内容才以文字掩饰。
评论最好能有自己观点,亲身的感受体验最是难得。
评论就是批判的文体,毫无妥协的批判。当下中国鼓吹的人和机构太多了,特别是政策措施,政府部门很善于自我评判与表扬,无需时评人再去锦上添花。
时评的禁忌在于,中宣部化了一个圈,媒体的老总为了保险,在这个圈里画一个更小的圈,编辑为了保住饭碗不被老总批评,就会更谨慎地画一个圈,时评作者为了讨好编辑就会将圈缩得更小。但是,大家还是要以饭碗为重。
舆论的自由度,我比较欣赏南方的态度,这就是一个天花板的问题,大家都保守,天花板就往下落,大家都去捅,天花板就会碎掉,或者上升。